客观日本

河野先生,再见!愿天堂依然有你的乌冬飘香

2021年01月18日 人在东瀛

鼠去牛来,旧桃换新符。然而新冠肺炎疫情,并没有同2020一起成为过去,反在年初当头棒喝,再次启动了“紧急事态宣言”。疲乏的日本民众,在一年来的慢性防疫的过程中,已经失去了首次“紧急事态月”里的那种警惕性。

不知道《客观日本》的读者们是否还记得河野先生,那位池袋乱步道上的乌冬面店主。去年4月,他在店门口竖起一块小白板,上面写着,“好消息,房东出于好心,疫情期间降低了房租,我也想将这份好心与大家分享,每周一全品一律便宜50日元,到6月末为止。” 这份善意的循环,成为疫情寒潮下的一股暖流(参见:【新型肺炎】疫情下的小店主,一个人活成一股暖流汇成一片大海 )。

title

河野先生来自有“乌冬之乡”美誉的香川县,从1990年就在乱步路上开店,小小的门面,竖着一块纯木的看板“四国名产 赞岐乌冬 河野”。乌冬面是每天早起手擀的,乌冬汤是用片口鰯的小鱼干现熬的,一锅汤大概是100碗的量,所以每天就售出100碗面,售完关店,到了第二天继续重复这一循环,兢兢业业30年。

不过河野先生也不是没有故事的老同志。他年轻时上京打拼,逐渐撑开场面,在经济高度成长期的余晖里,于歌舞伎町经营一家俱乐部10年,据说做得不错,就是约束年轻姑娘们太难。

风起云涌千帆过尽,河野先生组建起了自己的小家庭,于是彻底告别浮华的生活,在池袋的乱步道上开出了乌冬面店。至于为什么是乌冬面,他说:“上京以来吃到的乌冬面,在我们香川县出身的人看来,统统都是冒牌货(笑)。”

title

乌冬面店距离立教大学很近,最便宜的素乌冬400日元一碗,吸引了很多求学的苦寒学生。对于持学生证的大学生,河野先生一律打折。

在店门口,有一把小小的折叠椅和一张木面的小圆桌,上面放着一个碗大的玻璃烟灰缸,是他自己小憩用的席位,在店门内,三条长木桌,最里面一个一字型厨房,很像昭和时期的食堂。

title

早上经过时,通过开着的玻璃门,可以看见河野先生在厨房里擀面熬汤的身影,下午经过时,偶尔会看见河野先生坐在门口抽上一支小憩,享受难得的空闲,彼此点个头问候一声,到了晚上9点多,只剩厨房里还亮着灯,又瞥见他一个人忙碌的背影。如此一个清刚、寡言的老派硬汉。

许是因为客源的减少,去年9月的一天,店面拉下了铁帘,贴出了字条,“因为个人原因,休店一段时间,11月再开。”

我也就安安心心地等着。2个月很快过去,11月来了,河野先生却没有如约开店,不免就有了担心。我家先生安慰我,“大概是见没生意做,索性暂时搬回了乡下,以侍弄田园为乐,辛劳这么多年,正好趁机清闲清闲。”

title

会吗?我问自己。河野先生不像是食言的人,也不会不打个招呼就无故失约。但同时我又知道,搬到乡下遛狗种菜,松花酿酒,春水煎茶,是我家先生的梦想。他把自己心中对晚景最好的想象,都投射到了河野先生身上。我们都是发自内心地希望,河野先生能在远方的香川县,过着那样的小日子。

12月的一天清晨,在行进的巴士中,我看到乌冬面店的铁帘卷起,里面还有灯光,大喜过望。河野先生终于回来了,就说他如何舍得下这30年的小店!到了中午,带上先生约上朋友,兴冲冲地赶过去,结果,铁帘又恢复了原样,早上看到的那一幕,竟像是幻觉。“大概今天是来收拾一下,准备正式再开吧。”朋友说。

遂又安安心心地等着。直到,直到那一天,看到店门大开,店内几位装修工人在有序地忙碌着,心中大骇,不由地就急了,“河野先生呢?这是在做什么啊。”和善的负责人说,“听说店主去世了。”见我眼泪出来,又赶紧解释,“对不起啊,我也是听他家人说的,我什么都不知道的。”

逝者如斯,多少人永远地留在了2020,成为昨日世界的一部分。然而若干年来犹如街区地标般存在的人的离世,实在是比远方亲友的噩耗更令人感受深切的,越发觉得人生苦短,如露亦如电。

title

还是那条路、那个店址,但河野先生的痕迹已经被全部抹去,就仿佛这家店、这个人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夜来风叶已鸣廊,看取眉头鬓上。

延展阅读
【新型肺炎】疫情下的小店主,一个人活成一股暖流汇成一片大海

庄舟
编辑:JST客观日本编辑部

专题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