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观日本

旅日油画家曾剑雄(2):在日本探索油画艺术的修行之路

2020年08月18日 人在东瀛

上接:旅日油画家曾剑雄(1):受到日本社会的尊敬

从首位外国人油画入选到荣获写实油画最高奖

绘画过程是个体的私人劳动,专业画家的目标之一就是公开发表自己的作品。日本多数画家通过加入美术团体,在该组织主办的展览中出展,以便让更多人看到自己的画作。聚集了许多日本一流写实油画家的“白日会”有近百年的历史。曾剑雄在一位老画家的推荐下参加了“白日会”中部地区的画展。作为新成员,曾剑雄的作品引起了关注,随后顺利入选白日会全国展,1996年首次参展便获得“佳作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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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剑雄作品《静寂的时光》(2009年作)获得白日会三洋美术奖

在东京白日会总部的颁奖大会上,很多有名的画家们见到了这位有实力的中国年轻画家后极为欣赏,随后都以前辈的慈爱和丰富的经验引导曾剑雄提高画技,使其得以立足日本画坛。一位白日会常任委员、年过70的老油画家认为曾剑雄非常有实力参加“日展”。曾剑雄隐约听说过日展的名声和难度,当时还没有足够的自信。在前辈的鼓励下,他揣揣不安地报了名。这也成为了曾剑雄在日本画坛崭露头角的开始。

日展是日本公益社团法人,也是日本最大的综合性美术团体,它每年都要举办一次全国规模的“日本美术展览会”,这个美术展也简称为“日展”。它由日本多个重要的美术团体组成,因而代表了日本美术的整体面貌。“日展”分为日本画、西洋画(油画)、雕塑、工艺美术和书法五个部门,艺术范围和受众面更为广泛。来自全国各地数以万计的报名者中有10多岁的青少年,也有美术专业阅历丰富的成年人,甚至有百岁老者。任何人都可以申请提交作品,但要经过严格的筛选,入选的作品才能展出。每年,参展作品在几个重要城市巡回展出,鼎盛时期,全国参观总人数多达40多万。因为它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在长达110多年的历史中,“日展”为每一个时代留下了艺术经典,也对国民艺术教养的提高产生了重大影响,被认为是日本最高水准的综合性美术展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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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画展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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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塑展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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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艺美术展厅

在日本,作品进入日展,是对其专业水平认可的标志之一,也被从事绘画、雕塑和工艺美术的人们看作是专业修行的第一个目标,很多人即使经过多年磨砺也未必能迈入日展的门槛。1996年曾剑雄第一次出品不仅顺利入选,还成为参加日展油画类的第一位外籍画家。2004年他获得‘日展特选’奖,改写了日展油画不曾有外国人获奖的历史。2017年日展110周年,在日展出版的《现代日展作家》专辑中介绍了两位油画家,曾剑雄便是其中之一,他用20多年沉淀的实力开辟了自己在日本画坛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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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展110周年专辑《现代日展作家》中特别介绍了曾剑雄的艺术成就

曾剑雄随后以写实画技的扎实功底和表现力的日渐精炼与纯熟又陆续获得多个奖项。2012年获得白日会‘文部科学大臣賞’,这是对他在写实油画领域所取得的突出成果的表彰;2020年,曾剑雄以获得白日会2020年‘内阁总理大臣赏’的实力站上了日本写实油画的学术高峰。对于曾剑雄来说,这个奖项并不是突然降临的惊喜,而是二十多年来对艺术不懈追求的必然结果。了解曾剑雄的人也都知道这个荣誉的到来只是时间的问题。

古典写实油画技法有着十分严格的步骤,工具不同、油的品种不同、工艺不同都会产生不同的画面效果。日本在工具、画材以及画油的调制方面分类很细,方法也很多,油画的表现方式细腻而丰富多彩。当被询问研究和探索古典写实油画的意义时,曾剑雄解释道,西方绘画中油画的地位如同器乐中钢琴的地位,表现力最丰富。就像任何一个高水平的钢琴演奏家都需要研究和学习莫扎特、贝多芬、肖邦这些伟大音乐家的作品一样,古典艺术是现代艺术的根基,尤其是油画教学中,了解和掌握一些古典写实油画基础有着重要意义。

对于来日本留学和至今取得的成就,曾剑雄说道:“当初抱着多看西方油画,直接向原作学习的单纯想法踏上了留学之旅。随着学习的深入,我的认识也在发生变化。在深入欧洲实地考察油画的过程中,我感受到了地域环境特别是人文历史背景作为油画产生与发展土壤的重要作用,同时对油画的丰富表现力有了更新更深的理解。作为东方的油画家,应当怎样更好地用西方的工具材料和表现形式去表达当今时代东方民族的现代审美情感和意识,这成为我永远思考和追求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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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剑雄作品《白胡子》 (2013年作)

对于从日本文化中所受到的影响,曾剑雄主要谈到了两个方面。

1)对于他国文化,日本很好地找到了引进、消化、吸收与创造之间的平衡

在日本生活多年后,能够感觉到无论文字、服饰、饮食、起居,还是文化、宗教、建筑物的结构等,日本与中国都有着极其相似的地方,日本的绘画也深受中国的影响。生活中,日本人更重视自然材质,不推崇豪华奢侈,以淡雅节制、深邃禅意为境界,这些也都体现在日本画之中,有着明显的日本的民族风格。

日本画形式中包括水墨、装饰和写实等元素,我们不仅能从中看到中国水墨画的影响,还能看到日本画吸收了西方油画的表达方式和日本特有的美术工艺装饰效果。今天,我们看到的日本画很多由原来的画轴形式变成了类似西方的画框形式,而简练、素雅、精致的画框使日本画可以与日本风格、西洋风格的各种建筑墙面相协调,这又不同于西方。日本画中追求简约和宁静的意境,表现对大自然的亲近呈现天人合一,这些都体现了画家们对本土文明传统的执着精神。与其他日本文化一样,日本画在发展历程中吸收和借鉴了外来文化,在融会和消化外来文化的基础上创造出自己的新文化,同时保留了自己民族文化的根本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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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7月曾剑雄拜访日本画巨匠平山郁夫先生

长期的日本生活和来自日本画的影响,潜移默化地渗透在了曾剑雄“用写实油画表达当今时代东方民族审美情感和意识”的思考中,从他的绘画风格的变化中已经能够感受到一些来自日本绘画的启示和陶染。

2)团队意识和画会活动的文化土壤

一个人如果长期坚持某种事情需要强大的毅力和韧性,但是有共性的团体活动却容易在相互激励中持续下来。在日本,以群体形式开展活动,在这个过程中的互勉使得大家热衷的事情能够坚持下来,这种方式普遍存在于日本的社会活动和人们的业余生活之中。曾剑雄为之感叹的是日本大大小小几十个美术画会,其中居然有不少或接近或超过百年历史的团体。在谈到提高画技的过程时,他特别以写实绘画团体的白日会为例做了说明。

白日会各地支部和总部一年中有多种形式的交流,可在大小不同的画展中相互观摩他人作品。特别是年轻人,如果发现自己不擅长或不曾有过的表现方式,便会向作者询问是采用什么方式画出来的,比如画油的调制材料、成分比配、光亮表现方法等等。画家之间都有一种默契,善于发现和学习他人的长处,不对他人的作品发表不尊重和不礼貌的评价。虽然也有保留绝招的画家,但整体上具有相互探讨和切磋画技的氛围和彼此欣赏、认同、互相学习的共识,这些都使得团体活动有了融洽和使人进步的粘合力,会员之间也频繁发表在画技上的领悟和新的尝试成果,不同水平的会员都能在这个团体中有所收获和成长。

优秀的年轻画家的成长也得益于一些资深画家的引导和培养。文章前面提到的白日会的老前辈是被人仰望的大师,他不仅邀请曾剑雄去他家里(东京)做客,也在去名古屋时到曾剑雄家里私下交流。曾剑雄表示想学习日本的金箔绘画技法,前辈坦率地告诉他这种技法的利弊,并且爽快地说,你想在这方面探索和尝试的话,我把所有的金箔画材都送给你,我正好不打算使用这种技法了。果然,直到他去世,他的作品中再也没看到过金箔的表现方式,曾剑雄成了那些贵重的金箔材料的新主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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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剑雄作品《少女》(2015年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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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剑雄作品《消逝的记忆》(2013年作) ,荣获白日会科学文部大臣赏

文: 欧陽蔚怡【社团法人 异文化理解研究会】法人代表
照片提供: 曾剑雄
编辑修改:JST客观日本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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