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观日本

日本的温泉历史与文化(二):温泉的普及与“汤治”

2021年04月02日 文化历史

上接:日本的温泉历史与文化(一):“溫(温)泉”一词连接中日两国

日本的平安时代自794年迁都平安京(京都)直到12世纪末,持续了约400年。这是一个以天皇的外戚藤原氏为中心,由朝廷贵族主管政治、经济、社会和文化的时代。这一时期,温泉出现在贵族的日记和才华横溢的朝廷女官撰写的故事作品中的次数也逐渐增多。在平安时代,天皇无法像飞鸟时代那样离开宫殿前往温泉地度假,只有退位成为上皇或者出家成为法皇之后才能去。日本享受温泉的主角变成了朝廷贵族。

关于温泉,从飞鸟时代就开始受到青睐的“日本三大古汤”在平安时代人气依旧。尤其是有马温泉(神户市),因位于京城附近,上皇、女眷、贵族和大寺院的僧侶等经常前往。不能直接去的时候,甚至出现了命人把温泉水装到200个木桶里,用牛车运到大阪近郊别墅,在那里享受温泉浴的权势贵族。这可以说是现在流行的温泉快递的祖师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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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马温泉的主要泉源之一、位于神社院内的“天神泉源”

在平安时代的文献中新登场的代表性温泉地有凭借浓浓的温泉氛围——风木造旅馆和公共浴场沿河而建,两岸杨柳依依而受到欢迎的城崎温泉(兵库县);也有在清少纳言的《枕草子》中登场、女性和歌诗人们在和歌中称之为“七栗汤”的榊原温泉(三重县);还有作为温泉胜地、曾被和歌作为“歌枕”(和歌中歌咏过的名胜)的“名取御汤”秋保温泉(仙台市)等。

平安时代中期(10世纪上半叶)完成的《竹取物语》中的主人公 “辉夜姬”与中国神话中的“嫦娥”相似,最后都回到了月宫。有很多贵族向美丽的辉夜姬求婚,但无意结婚的公主提出各种刁难的要求拒绝了他们。求婚者中有一人是“库持皇子”,辉夜姬对他提出的要求是去遥远的东海求取“蓬莱玉枝”。皇子向朝廷提出了休假进行温泉疗养的请求,说自己要“去筑紫国进行汤浴”,得到朝廷批准后从码头乘船出发,让辉夜姬以为自己去求取玉枝了,其实是偷偷藏起来让工匠们使用金银珍珠制作了假的蓬莱玉枝。

从这个故事中可以看出,贵族也是为朝廷服务的,因此前往温泉地度假时需要提出申请。但“去汤浴”也就是去温泉疗养,很容易被批准。他说的“去筑紫国进行汤浴”其实是指前往朝廷在九州设置的行政机构“大宰府”附近的二日市温泉(福冈县)。二日市温泉是一处历史悠久的温泉胜地,古称次田温泉,奈良时代以大宰帅的身份(大宰府长官)前往大宰府赴任的和歌诗人大伴旅人就曾投宿次田温泉,其创作的思念亡妻的和歌被收录到了《万叶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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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日市温泉的公共浴场之一“御前汤”

库持皇子谎称“去汤浴”,获得了制造假蓬莱玉枝的时间。那么,其他贵族是因为真的生病了需要进行温泉疗养才外出的吗?实际上很多时候也不都是这样的。

10世纪中期完成的长篇物语《宇津保物语》中登场的贵族也与库持皇子一样,以温泉疗养为由去了有马温泉。但去了之后每天都忙着游览名胜古迹,如书中所述:“前往有马温泉,逛了好玩的地方,每次看到有趣的地方都会陷入沉思之中”。由此推断,所患的重症是相思病。甚至还因为无法忍受相思之苦,将自己的恋慕之心写到和歌中,让侍者把信件送到了京城。

还有这样的例子。让自己的三个女儿分别嫁给三代天皇(俗称一家立三后)、写下和歌“此世即吾世”的藤原道长,因为得了糖尿病,于1024年10月前往有马温泉进行疗养。于是朝廷的大纳言和中纳言等纷纷以“治疗风寒等”为由陪同前往。右大臣藤原实资在自己的日记《小右记》中对此进行了批判,称这种行为是“逢迎谄媚”。由此可见自古就有很多朝廷贵族讨好最高权力者。

当然了,也有一些贵族谦虚地对温泉表达了喜悦和感激之情。

平安时代流行到纪伊山地的三个灵场“熊野三山”朝圣,被称为“熊野参拜”。现已录入世界文化遗产的参拜路线熊野本宫附近就有汤之峰温泉(和歌山县),成为利用温泉净化身心“汤垢离场”(汤垢离指参拜神社前的温泉净身仪式)。去熊野参拜的右大臣藤原宗忠于1109年11月1日在由溪流旁低洼处的岩石底部涌出的温泉形成的天然浴场进行了沐浴净身,后来他在日记《中右记》中写道:“诚希有之事也,非神验者岂有如此事哉,浴此汤人万病消除者”。不知道是不是温泉的作用,宗忠一直活到8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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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时代的贵族曾利用过的汤之峰温泉的天然浴场“瓮汤” 

据平安贵族的日记中的记载,当时的贵族在身体不适时会服药或者进行“汤治”。“汤治”一词并不是从中国传进来的,而是日本的原创词。想想看,这的确这是从一开始就喜欢“汤”这个汉字的日本人自创的词语。

“汤治”最初与温泉无关,而是指用热水沐浴,或者进行药浴(在水中加入草药沐浴)和盐浴(将海水运到家中沐浴)等医疗行为。到了平安时代末期和接下来的镰仓时代(12世纪末~1333年)才开始专门指温泉疗养。

下面来看一下“汤治”首次被用作“温泉疗养”的例子。在历任摄政和关白的九条兼实所著日记《玉叶》中,1186年8月26日写道:“兼忠依病,为汤治下向有间(马)”。意思是兼忠患病,为了进行“汤治”前往有马温泉,也就是进行温泉疗养。汤治变成与温泉有关的词也是温泉得到广泛利用的佐证。

温泉利用范围的扩大得益于普通百姓的喜爱。奈良时代的地方志《出云国风土记》中就已经有对玉造温泉(岛根县)的描写:“川边出汤……。仍,男女老少,或道路骆驿…日集成市,缤纷燕乐。一濯则形容端正,再沐则万病悉除。自古至今,无不得验。故,俗人曰神汤也”。意思是每天都有男女老少聚在一起享受温泉,热闹非凡,甚至设立了集市。另外,在入浴的间隙,人们还一起唱歌喝酒。从上述的记述中可以得知,温泉除了被当地人誉为“神汤”的效果外,还可从中充分了解到当时的民众对温泉的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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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根最大的温泉喷出地大涌谷 

到了标志着日本中世纪开始的镰仓时代,武士阶层取代朝廷和贵族掌握了政治和社会的实权。最高权力者“征夷大将军”源赖朝在镰仓(神奈川县)设立了“幕府”,由此朝廷所在的京都与镰仓之间的交通变得繁荣起来,以两地途中的箱根和热海为首,东日本地区的温泉地逐渐为人所知。日本的温泉资源分布除九州地区外,绝大部分都位于东日本。人们对温泉的利用也从西向东,逐渐扩大到除北海道和东北北部地区以外的全国各地。

文·照片:石川理夫
编辑修改:JST客观日本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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