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观日本

NHK晨间剧——描写日本女性和家庭形态的精品

2020年10月16日 文化历史

根植于国民生活习惯中的“晨间剧”

日本电视台NHK有一个“晨间剧”(朝ドラ)节目,它的正式名称是“连续电视小说”。晨间剧始于1961年,从周一到周六,每天早上固定时间播出15分钟。晨间剧经历了半个多世纪,至今依然作为时代的脉搏跳动着。在日剧类别里,晨间剧是一个特殊而“长寿”的节目,多数作品塑造了历史大事件背景下的日本女性在逆境中自强不息,以积极、善良、勤劳和坚韧的形象,每部作品一般在150集左右,持续播放半年。

晨间剧在上个世纪20多年的黄金时代每天早上8点15分(2010年之后是8点),全日本40%以上家庭的电视都锁定在NHK频道。去学校前的学生、将要上班的女性、忙碌着家务的主妇、不必赶时间的老人……,晨间剧的片头音乐成为人们开启一天活动的报时标志。

或许是因为晨间剧始终讲的是充满人情味的家庭故事而让人们感到亲近,它每天在固定的时间娓娓道来而让许多人养成了早上看晨间剧的习惯。NHK研究机构近年对收看晨间剧的民众进行的调查结果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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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40多年来一直观看晨间剧的忠实粉丝这样描述她的经历。

在我家里,祖母、父母和姐姐们总是聚集在客厅,所以早餐时大家有一起看晨间剧的习惯。有段时期,主题歌一响起,我就得急急忙忙赶往学校。这样的时候,全家人就在晚餐时一起看晨间剧录像。看晨间剧时父亲旁白般的评语和滔滔不绝的谈论也是我每天的期待。当剧情中主人公受到欺凌和境遇凄凉时,就会听到父亲不择词句的愤怒咒骂;如果女主人公长得漂亮,父亲“哎呀,真可爱!”的赞叹每天喋喋不休。母亲偶尔会高声抗议:“电视里的对话都听不到啦。不要听爸爸的评论”,这时,父亲就会以苦笑来中止热情洋溢的解说。这就是我家看晨间剧常常出现的场面。因为有了看晨间剧的习惯,即使去东京上大学并开始独自生活,我仍然从未间断地看晨间剧直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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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间剧的代表作、297集《阿信》最高收视率62.9%,平均收视率52.6%。

NHK是日本唯一的公共电视台,制作的节目传播日本社会的主流价值观。相比于民间电视台,晨间剧的表现方式相对正统、题材大多积极向上。至今超过100部的晨间剧在创造了1960~1980年代的辉煌之后,随着时代的变化加上网络时代的到来,电视剧行业受到冲击,晨间剧也面临了观众流失的现实。但是,即使收视率低于20%,习惯每天看晨间剧的人数依然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他们是几十年来晨间剧文化培养的基础受众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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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年来晨间剧的收视率

晨间剧为何近60年不曾中断?收视者们如何评价晨间剧?NHK放送文化研究所经过几年的调查研究,对晨间剧的历程做了详尽的解析和总结,这份资料让我们可以了解这个十分独特的电视节目与日本社会发展和民众的彼此关联。

晨间剧的诞生和变迁

据说日本电视台开播的早期只有中午和晚上有电视节目,后来增加了早上的节目,但是人们还没有早上看电视的习惯。早上的这段时间只有主妇们既不上班也不上学,NHK以主妇为收视对象,计划制作一系列电视剧。当时收音机和报纸是主要媒体,连续广播剧和连载小说很受欢迎,NHK把这些题材制作成电视连续剧,于是就有了“连续电视小说”。从1962年的第二个作品开始,星期一到星期六的每天早上8時15分播放15分钟的晨间剧就成为了NHK的固定栏目。

至今播放的晨间剧共有102部。女主人公大致可以分为三种:冲破旧时代观念和习惯的束缚,为争取女性的自由和自立的历史人物;获得事业成功,在女性职业史上留下足迹的先驱;面对重重困难毫不妥协,在实现自我的过程中成长的当代女性。

晨间剧在近60年的发展中经历了5个阶段。

第一阶段(1961~1974年),日本处于经济高速成长的时代,全职主妇的数量不断增加,很多主妇怀有“通过努力走向社会”,“要更加自立”的愿望。这个时期的作品主要描写经历了明治、大正、昭和时代,从战乱的困苦中幸存下来的主人公不屈不挠的生活态度对抗逆境,最终战胜艰辛的生涯经历。代表作《阿花》引爆了晨间剧热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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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第6部作品《阿花》(おはなはん)确立了晨间剧的早期模式

此时的民众对战争时代的苦难还记忆犹新,在享受经济繁荣带来富足的同时,晨间剧中的主人公战后一切从零开始的人生经历让人们感到熟悉并产生共鸣,女性们也从主人公的励志故事中获得感动和激励。

第二阶段(1975~1988年),日本结束了经济高速成长而开始进入稳定增长时期,越来越多的妇女走向社会,她们开始关注“女性的人生”。新女性们正逐渐摒弃由来已久的“逆来顺受”,尝试“开拓自己的人生”。这个阶段的晨间剧主要是活跃于不同时期的职业女性在职场或创业中艰辛奋斗的故事。

例如日本第一位女飞行员、活跃在大正时期报界女记者、在战后一片废墟中创业成功的实业家……,这些以历史和现实中真实存在的人物为模特的故事大受欢迎。此外也有通过虚构的人物展现各种普通职业女性的不同人生,例如流行歌手、面包师、摄影师、播音员、幼儿园老师等。她们的生活中有酸甜苦辣,人生中也不断遇到挫折,但是主人公在多种磨砺中百折不饶的身姿成为现实女性们心中的偶像。

这个时期的代表作《阿信》创下了日剧史无前例的最高收视率和平均收视率。主人公阿信的出现不仅吸引了日本观众,在随后包括中国在内的全球68个国家和地区播出时收视率同样高居不下,《阿信》也成为世界上最受欢迎的日本的电视剧。

第三、第四阶段(1989~2009年),日本经历了从昭和进入平成的年代变更,是经济从巅峰走向低谷的时期。这期间的晨间剧主题是家庭、夫妇和有个性的生活方式。以当代女性为主人公,体现平成新时代人生目标和生活方式的多样性。但是,时代发展使世间的生活习惯和思维方式多样化,收视率前所未有的持续减少让晨间剧开始了20年的“凋零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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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的156集《青春家族》——母女都是职业女性的故事推动了职业女性的增加

第五阶段(2010年以后),持续了48年的晨间剧时间改为早上8点,新作品《怪怪怪的老婆》让观众耳目一新。这是活跃在日本漫画黎明期的著名漫画家与妻子在战后的贫困中以乐观的态度实现梦想的真实故事。喜欢漫画的人们,尤其是看着这位画家的作品长大的漫画爱好者们也成了晨间剧的爱好者。这些人还以每天一幅剧中人物漫画头像的方式在网上兴起了 “晨间剧画”的热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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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56集《怪怪怪的老婆》(ゲゲゲの女房) 因为超过20%的收视率被看作是重新开启晨间剧新时代的标志

这个时期主人公的多样性,故事内容暖心,不乏有趣情节,这些特点收获了很多新观众。例如、《小海女》(あまちゃん)、《多谢款待》(ごちそうさん)、《阿浅来了》(あさが来た)、《当家姐姐》(とと姉ちゃん)。据调查,与10年前相比,54%的人比以前更愿意看晨间剧,44%的人比过去喜欢晨间剧。网络时代的发展曾经是观众流失的原因之一,而现在的很多晨间剧爱好者却是通过网络社交平台的话题传播而开始了看晨剧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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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56集《阿浅来了》(あさが来た)江户时代经营寿险公司的女企业家先驱者为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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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21世纪后的晨间剧收视率。2010年以后呈上升趋势

日本人为什么看晨间剧

以下是《NHK放送文化研究年报》中介绍的调查结果。

●  收看晨间剧人群的调查

国民中2/3的人或多或少看过晨间剧,其中女性占60%。约有1/2的收视者年龄在60岁以上。调查表明,并不是所有看晨间剧的人都是因为喜欢,15%的人是因为早已养成的习惯,与内容的好坏没有太大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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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晨间剧的整体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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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个作品为观众展现了不同年代的历史画卷和各种行业深处的日常风景。一个晨间剧的长度15分×150集÷60分≈38小时,相当于1小时电视剧要播放38天。在如此宽绰的时间里,晨间剧对人物和环境以及事物的描写都比普通电视剧细腻。即使主人公有着波澜万丈的人生,但是每一集的故事并不会出现太大的曲折冲击,这也是观众能够安心期待每天早上与晨间剧主人公以及剧中人物相见的理由之一。人们被主人公的命运所牵挂渐渐成为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当非常喜欢的作品落下帷幕时,不少观众会因为每天熟悉的人物将不再出现而感到失落。

“家庭”是晨间剧最大的看点

据NHK晨间剧制作人员介绍,“15分钟的节目和从各个角度精细地描绘普通的日本家庭,这是晨间剧从未改变的基本形式。在半年中慢慢展开主人公以及家人的成长过程,由此表现日本社会崇尚的美德和日本家庭在不同时代的形态。”

从下面的一个晨间剧片段我们可以窥探到晨剧在人们生活中所扮演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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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跳驹》(はねこんま)

晨剧《跳驹》的主人公是活跃于明治、大正时代,被认为是报纸记者的女性先驱,故事描绘了她结婚、生子之后开辟报社记者之路的前半生。剧中有这样一个场面:因为记者工作的繁忙影响到对家庭的照顾,主人公对为此担心的母亲说:“可以请女佣,一个不够可以请两个,我的工作是有能力支付的”。母亲听了大怒,有了下面一段严厉的训斥:

“你在想什么?你以为只要人手够了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吗?你以为只要付钱,老婆和母亲都是他人可以替代的吗?养育孩子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夫妻也是如此。夫妻之间没有任何事情是可以用钱了断的。女佣只不过是帮妻子和母亲的忙,绝不可能替代母亲。无论你的工作多么了不起,如果养育孩子出了差错,这是你一生都无法挽回和补救的。分不清哪些东西可以用钱买,哪些不能用钱买,妈妈请求你不要成为这样的女人。”

这段台词让我们看到,日本100多年前的职业女性也面临着当代女性同样的问题,30多年前的日剧里对职业女性的忠告依然能够受用于时下女性。

晨间剧如此向民众灌输着“善良”、“美德”,价值观的启蒙、幸福观的形成等都在年复一年、终而复始的晨剧中起到潜移默化的作用。晨间剧感化着许多家庭,也对塑造着未来的国民产生影响。

文: 欧陽蔚怡 【社团法人 异文化理解研究会】法人代表
图:NHK放送文化研究所资料
剧照:取自网络
编辑修改:JST客观日本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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