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观日本

那些藏在日本书店里的“柠檬炸弹”

2020年10月13日 文化历史

这是一个走在路上就会感觉到幸福的季节,空气里满是桂花的芬芳。

每到这个季节,我都会期待有什么好的事情发生,因为闻着桂花香,就会生出一种幸福感。

是不是每个人都有一把开启幸福感的“钥匙”呢?它可能是一种气味,可能是一件物品,可能是一段回忆……也可能是一颗柠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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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住京都的一位先生,得了肺结核和神经衰弱,很容易陷入焦躁或是嫌恶的情绪里。在他的生活尚未被腐蚀之前,最喜欢的地方,是位于京都河原町的书店——丸善。

如今,他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从一个朋友家搬到另一个朋友家,辗转地更换住宿的地方,朋友出门上课,他就不得不徘徊于大街小巷。有一次步行到二条大道,看到一家鲜果店,一家虽不破旧却极为平凡的鲜果店。

他一反常态在这家店里买了个东西,一颗矮矮胖胖似纺锥形状的柠檬。当他握着柠檬的时候,感到心头执拗的忧郁,都被这么一个小东西化解了。嗅着柠檬的芬芳,也让他想起汉文课上学的《卖柑者言》。

柠檬的触觉、嗅觉与视觉,都宛如他寻求已久的宝物,让他步伐轻快,甚至满怀骄傲,想象着自己是个昂首阔步于街头的诗人。

他走进以往最喜欢的丸善书店,用书架上的画册堆积成城堡的形状,克制着雀跃的心情,小心翼翼地把柠檬搁在了城堡顶端……他就这样走出了丸善,留下那个埋伏在书架上的“柠檬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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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情节,都出自梶井基次郎的代表作《柠檬》,发表于1931年5月。小说是用第一人称写的,可以理解为主人公就是梶井基次郎本人。他出生于大阪,曾在京都求学,并且患有肺结核,最终也是因为肺结核在31岁便过早离世。他去世的那一天,是1932年3月24日,这一天在日本被叫做“柠檬忌”。

小说中的丸善,是1907年在京都开业的真实存在的书店,2005年10月闭店。在闭店前,有不少文学爱好者,悄悄揣上一颗柠檬走进店中,藏在不易被发现的地方。他们用这种方式告诉丸善,就像小说里描写的那样,这里,曾经给过他们幸福感。

10年后的2015年1月,丸善与淳久堂合并,又重新回到京都河原町,开出了一家新的书店——丸善京都本店。文学爱好者们欣喜若狂,又纷纷揣上一颗柠檬,去继续小说里的传奇。有的人藏匿技巧高超,等店员发现,柠檬已然烂掉。书店不得不在收银台附近放上一个小筐,专门收留那些“柠檬炸弹”。

时间进入了2020年7月,JR静冈站前的户田书店突然宣布闭店。这家书店拥有60万册书籍。自2002年开业以来,书店曾策划过多场小型线下活动,是地方城市宝贵的文化交流场所。即便如此,书店也没有抵挡住时代汹涌的浪潮。

7月26日,也就是闭店的当天,一位叫奥山由子的女店员恋恋不舍地,一个书架一个书架地,绕着全店最后看了一遍,她是真的舍不得这个工作了许多年的地方。当视线扫到一摞叠放的书籍上,居然发现了一颗柠檬。“这种小说里才有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奥山由子拍下一张照片,上传到书店的推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位神秘的客人来过。”这原本该是最后一条推特,却在网络上掀起了感动的高潮。

先是第162届直木奖得主转发了推特,因为那颗柠檬,刚好放在他的著作《热源》上。“我叫川越宗一,是柠檬下面的那本书的作者,看到书店与客人之间的交流如此动人,心灵仿佛受到了洗涤,同时也倍感光荣。”

神秘的客人也终于在特推上现身,是一位15岁的女高中生。“啊,不好意思,放柠檬的是我。我从小就经常去户田书店,得知闭店的消息非常难过,感谢一直以来的关照。”

这位女生4岁那年第一次进户田书店,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幼稚园时来这里买幼儿绘本,小学时来这里买儿童读物,中学时来这里买课外教材……户田书店,是她成长道路上的一个重要场所,也把她培养成为了一名文学爱好者。

在这一颗颗柠檬的背后,是文学爱好者对书店不灭的情怀,也是书店对一个城市文化氛围营造上的巨大贡献,更是人们发自内心的需要实体书店、热爱实体书店、支持实体书店的表现。

愿怀揣柠檬走进实体书店的人,越来越多。

文 庄舟
编辑修改:JST客观日本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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