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观日本

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

2011年11月12日 衣食住行

从前,大家对拥有一个个人空间、一个完全私密的居室有着强烈的渴望。但是,新一代的东京人却逐渐发现和别人共享一间房子或一套公寓的好处。

刚来到东京的外国人,常常抱怨在东京生活十分缺乏个人的空间,这种抱怨进一步发展为认为东京市民不够友好。法国人艾萨克·德洛姆4个月前来到东京,他是一名陶瓷艺术家。他说:“在公共场所,人们见到我总是马上转移他们的视线,从来不会和我有眼神交流。我向他们微笑,却从来没有人回馈我一个微笑。我精神上常常感到很孤独,却偏又不曾享受过奢侈的独处空间。”

但是,实际情况和德洛姆先生的观察有很大出入。东京市民十分重视保护自己的隐私并且绝对坚持需要独处的空间。“单房公寓”(在这种公寓里,每间房间的大小都只能容纳小浴室、煤气炉和厕所等基本生活设施)的概念就是最好的证明。城市里的蜗居者无论房间多小、设施多么简陋,他们都宁可一个人住在这样的房间,以保证有足够的私人空间。38岁的近藤绚香解释道:“每天我花在工作上的时间都有13个小时,回到家里我实在不愿意被其他人打扰,即使是我的男朋友。”近藤小姐为她的中型公寓(42平方米)每月支付120,000日元的房租,另外再交一笔额外费用以使用独立的淋浴间。但是租这样的房子的代价,就是每天上班得乘坐一个半小时的长途车。但她说:“这样挺好的,私人空间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我甚至开始怀疑为了婚姻而放弃独处的空间是否值得。”

在近藤小姐的公寓里,住户们大都早上7点离开家门上班去,到了半夜才回家。有一个看门人保护着公寓的安全,而包裹快递都会投放到每个人独立的储物柜里。近藤小姐认为这种单房的生活方式十分适合于她:“我不认识我的邻居,当然他们也不认识我。房间的确很小,墙壁也很薄,但当我回家关上门时,我还是感觉到整个空间都是只属于我自己的。”

单房贵族的风潮渐渐起了变化。在过去的两年里,东京租房客的选择倾向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那种格外注重私人空间的想法正在受到重新审视。”北野充夫说道。北野先生是一名在广尾地区工作的地产经纪人。广尾地区地段比较高级,许多大使馆职员都居住在这一带,出租公寓的租金也是最贵的。“之前,我们的客人在选择公寓大楼的时候,关注的都是公寓的保安设施是否良好,个人空间能否完全得到保障。但现在,时常有一群年轻人来寻找像广尾地区这样虽然建筑物相对陈旧,但房间面积大、地段好、附近居民是上流社会人群的公寓。他们说他们愿意分摊租金,因为他们希望花出去的钱能够物有所值。”

合租房子且分摊房租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在欧洲和美国,许多人认为和别人合租房子是天经地义的,每个人在一辈子的某个年龄段里总会经历这样的事情。但是在日本,事情就很不同了。学生和单身的成年人更喜欢一个人住,就像之前所说的近藤小姐那样的生活。虽然合租能够省钱和建立个人责任感,但许多人并不了解和别人一起生活的压力。所以人们会为北野先生这番话感到吃惊:“共同生活的压力在今天社会好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经济环境变得那么差,人们开始愿意团结在一起。”坂井圭太有他自己的观点。坂井先生是一个33岁的银行职员,他和他的哥哥以及两个朋友合租了一间老旧但舒适的房子。他说:“工作了一整天以后,不用回到一间漆黑、肮脏而孤独的房间是多么让人高兴。这让我的生活压力减轻不少,也多了一些盼头。”北野先生一个月的租金是65,000日元,包括了室内的设施。厨房有抽烟系统等设施,客厅也依照大家的协定打扫得干净而整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睡房,虽然这个睡房很小。“搬进来住以后我学会了自己煮饭。”北野先生说道:“这样的生活挺好的,虽然大环境很糟。”

玄关处堆满了大家的鞋子。

玄关处堆满了大家的鞋子。

男生都这样做了,女生肯定能做得更好。长野葵在一家服装公司做绘图工作。她最近召集了她的4个同事合租一座镰仓市海边的房子,这套房子十分宽敞,有5个卧室。虽然这套房子离她们上班的地点有一小时的车程,但长野小姐说:“这里的居住环境能抵消在拥挤列车上每一分钟的不舒适。”她需要支付的房租和设施使用费仅为一个月58,000日元,比她四分之一的月薪还少。在搬到这套房子以前,长野小姐每个月的房租是100,000日元,但租到的公寓面积狭小、没有空调、临近城市高速,还十分肮脏,甚至有小虫子在屋里乱爬。“搬出这样的公寓以后,我感觉比以前好太多了。”长野小姐说道:“一个人住的时候,我一直觉得不舒服,甚至还有严重的皮肤病。我知道这是孤独感和拥挤逼仄的空间弄出来的。”

最起码,现在东京市民和其他人一起生活时感到不那么紧张难耐了。在过去,“共住”是人们难以接受的事物,但现在却给大家带来了舒适和友情。“我认为这是一个好的信号。”经常治疗交流障碍病患者的心理医生福田里加说道:“我认为40岁以下的人群比他们的长辈更懂得和别人相处。许多上一辈的人总是无助地把自己困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按照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的话,也许结婚率会有所增加。”

图文/庄司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