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观日本

"蒋"述日本:匠人精神为什么在日本就能够长存

2017年08月17日 文化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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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匠人(日语叫“职人”)精神,无论是到任何时代都闪耀着独特的光彩,令人动容。

尽管匠人精神是最近几年备受关注的词语。但其实它早就存在于中国。《庄子》的“庖丁解牛”,就说的是一位匠人。

“庖丁为文惠君解牛,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响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合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这位厨师不仅分解牛的技术高超,动作还合乎音律。他是这样解释的。“我是精神和牛的接触,而不用眼睛去看,依照牛体本来的构建。用很薄的刀刃插入有空隙的骨节。十九年了,我的刀刃还像刚从磨刀石上磨出来的一样锋利。”心到、神到、就能达到登峰造极、出神入化的境界。

日本之所以如此尊重匠人精神,是有时代渊源的。早在飞鸟时代,圣德太子就曾将修筑宫殿的土木工匠册封为“左官”和“右官”。

到了奈良时代,日本佛教兴起,不管还是官府还是民间都设立了很多写经所,天平年间还有专门的写经司。写经所里的校正师、装卷师、等都是匠人,统一由“大经师'管理。

到了平安时代,日本锻冶业兴盛,刀剑师、甲冑工匠都是令人尊敬的职业。由于贵族对衣着的颜色和质地的要求越来越高,所以纺织染布业的杰出人才也是人人称赞的匠人。

在镰仓时代,日本还有一种叫做“职人歌合”的艺术形式,专门以职人的生活为题材制作和歌。现存于世最早的“职人歌合”是1214年的《东北院职人歌合》,有五番本和12番本,前者描写了10种职人,后者则是24种。在五番本里提到的职人包括医师、锻冶、磨刀、巫女、渔师、阴阳师、木匠、铸物师、博打、商人。到了室町时代,职人的种类也大幅扩大,于是就有了《三十二番职人歌合》和《七十一番职人歌合》。在《七十一番职人歌合》里登场的职人共有142种。

这种记录在1690年的《人伦训蒙图彙》一书中里达到了顶峰,共收录了460多种职业。

法国人类学家克洛德·列维-斯特劳斯曾于1977年到1988年间先后五次造访日本,他说,自己宁可牺牲了造访神社和博物馆的机会,也要尽量挤出时间和日本各行各业的工匠们交谈。克洛德·列维-斯特劳斯认为,日本的匠人的工作,被视为是一种人与自然的亲密关系的具体展现。就好像某些能剧推崇日常家务,并赋予它们诗意的价值一样。

蓝染匠人林满治在《东京下町职人生活》里口述,“说到底,我们还是做工匠的性格,不会跟人算得那么清楚。成功染出作品时的喜悦,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取代的。如果蓝的心情不好,那么染出来就不漂亮。”豆腐匠人熊井守在《东京下町职人生活》里口述,“动作太粗鲁的话,豆腐的脸色就会很难看。细心做出来的木棉豆腐,肌理就会细致有光泽。”

这两个人的口述其实都证实了克洛德·列维-斯特劳斯认的分析,匠人与自己所维持的工艺非常亲密,不仅赋予了它们以诗意,还赋予了它们以人格。这就是匠人精神的表现。

匠人精神的另一个表现是固执,或者说是顽固。他必须坚持自己的追求,必须恪守祖传的工艺,而不能像银行等机构那样顾客第一主义。匠人如果想取悦顾客,就会有所妥协,改变自己的工艺。然而不管是在材料的选用上,还是工艺所需的时间上,都不能差不多就行。

匠人精神的第三个表现就是对‘品’的追求。这种‘品’,包含着品位、品格、品性。

在工业化时代求快、浮躁的整体节奏下,批量生产的流水线制作的确对传统手工艺者造成了强烈的冲击。如今日本的很多传统工业也面临后继传人青黄不接的境地。为此,很多有历史的传统工业都开设了艺术研究所,接受年轻人短期见习。毕竟在日本社会,匠人的地位还是很高的,虽然有超市、百元店存在,但限量的手工制品依旧倍受推崇,所以向往做个匠人的日本年轻人也不在少数。

推崇阴翳之美的日本作家谷崎润一郎还说过这样一句话,“艺术家无论怎样怯懦,也要安于自己的天分,精益求精地研习艺术。这时候,就会产生为艺术而不惜舍生的勇气,不觉间对死就有了切实的觉悟。这才是艺术家的勇气!”

只要匠人魂常见,日本的传统工艺就会不朽,只要有“艺术家的勇气”,日本的传统工艺也能发展成时代需要的尖端产品。想至此,笔者也感觉实在是不需要为日本传统工艺的传承而担心。但是,我们中国的传统工艺呢?

文・照片/ 蒋丰(《日本新华侨报》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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