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观日本

传统艺术能否继续生存?——歌舞伎的振兴和普及

2017年07月31日 文化历史
一条大藏谭(いちじょうおおくらものがたり)》的舞台

图1/《一条大藏谭(いちじょうおおくらものがたり)》的舞台。左边是饰演一条大藏卿的尾上菊之助。右边是饰演常盘御前(大藏卿妻子)的中村梅枝。

国立剧场位于东京的市中心皇居北侧的护城河旁,与最高法院并排伫立,并拥有大剧场、小剧场等设施。置身于大剧场(一千五百席)中,我看到了一间连续三十多年、每年六、七月进行例行演出的“歌舞伎鉴赏教室”,这不得不让我思考歌舞伎这个传统艺术的未来。歌舞伎是有着四百年历史的舞台艺术,人气至今居高不下,但是歌舞伎能否在未来继续生存下去?即使是具有精湛技艺的传统艺术若没有观众也将难以维系。只有能持续吸引观众的才是真正的传统艺术。

国立剧场于1966年正式投入运营,在次年的1967年起设置歌舞伎鉴赏教室,主要面向中学生、高中生为他们提供欣赏歌舞伎的机会。第一场演出是《国性爷战役》,演绎的是继承了中国父亲老一官和日本人母亲血统的和藤内回到父亲的祖国,和中国将军甘辉携手讨伐灭亡明朝的鞑靼的故事。从那时起到现在鉴赏教室一共演出了九十二回。据国立剧场宣传部介绍,大约有六百万的高中生曾经观看过这项公演。每年观看松竹株式会社和独立行政法人国立剧场举办的歌舞伎公演的观众有一百多万人次。如果鉴赏教室中的学生观众中能有10%的人成为歌舞伎的爱好者的话,歌舞伎的未来便可以安枕无忧了。

二十世纪诞生的音乐剧不同于传统艺术有悠久的历史,但在现代社会中如何保护传统艺术,在任何国家都不是一件易事。法国巴黎有具备传统和权威的法兰西喜剧院(Comédie-Française法国戏剧的意思)。它最初或许是为了对抗当时在巴黎盛极一时的意大利喜剧,于1680年由太阳王路易十四下令成立成为国家剧院。剧团的核心是剧作家莫里哀的作品,因此也被称为“莫里哀之家”。上演莫里哀、拉辛、高乃等古典派的戏曲。半个世纪前,我从观看了这些法兰西喜剧的学生那里听到了些有趣的事。学生观众一直盯着事先拿到的戏曲剧本而根本无暇欣赏眼前的舞台。可想而知莫里哀时代的法语和现代法语有着巨大的差异,从而我也发觉让现代的年轻人理解、享受传统艺术之难。

“歌舞伎鉴赏教室”的解说“如何观赏歌舞伎”中出演《国性爷战役》一个场景的坂东龟藏。

图2/“歌舞伎鉴赏教室”的解说“如何观赏歌舞伎”中出演《国性爷战役》一个场景的坂东龟藏。他没有穿着舞台服饰,而是穿着普通服装出演

现在在我旁边的位置上虽然有认真观看的学生,但大部分学生似乎是觉得歌舞伎太过无聊,正打着瞌睡。即使是对用白话文解说的“如何观赏歌舞伎”感兴趣的学生,进入欣赏古典歌舞伎《一条大藏谭》环节,对于寡闻少见的古文和歌舞伎的表现手法也无从理解而很快进入睡眠模式。“如何观赏歌舞伎”大约有三十分钟,戏剧本身却长达一小时三十分,我觉得剧场方面可以调整一下比例,把“如何观赏歌舞伎”延长到一个小时,对戏剧的内容进行详细的事先解说,并把戏剧的时间缩短一些。《一条大藏谭》的故事说的是一直服侍于从贵族手中夺走政治权力的武士集团的平氏,背地里却援助平家政敌源氏的贵族一条大藏卿为了从平家的监视中逃脱而“装疯卖傻”的故事。假如事先能将“文化人的韬晦”传达给观众,相信睡觉的人可以减少一大半吧。

在海外,传统艺术的现状又是如何呢?英国伦敦的国家剧院(NT)在今年一年间也上演了莎士比亚在内的25个戏剧,此外剧场提供通过舞台转播等服务,让观众在学校或电影院也能欣赏到戏剧。在俄罗斯莫斯科被冠以“学术”之名意指他们“权威”的剧院有十九世纪成立的马雷伊剧院、莫斯科艺术院等十五到二十个剧院。即使是在俄罗斯,年轻的观众也沉迷游戏和电视,传统艺术的振兴和普及也在苦苦挣扎。我认为要以莫斯科为鉴,歌舞伎鉴赏教室也可以实施像NT一样进行电视转播的尝试。

鉴赏教室公演时需要具备,一是通过演员进行通俗易懂的解说;二是想让大家事先鉴赏一下名作;三是鉴赏时附有剧情介绍;四是平民的价格(现在学生一千三百元,一般观众一等席三千九百元)的原则。除此之外仍有其他亟需解决的问题。在大多数人使用智能手机(英语的cell phone)的今天,利用广播、通信信息工具,大家不用专门到剧场,无论身处何处都能通过直播观看舞台剧,而歌舞伎需要的便是这样的环境整备。日本正在成为贫富差距悬殊的社会,贫困家庭正在增加。为了那些得不到充分教育的孩子,免费教育正在变成一个政治议题。若考虑到传统艺术的未来,需集结广播、通信信息等来自社会的智慧和技术,让观众得到更多积极欣赏歌舞伎的机会。可以说这也是一种先行投资,能培育出未来的观众。

笔者在英国、苏联时代的俄罗斯、中国等地都观赏过这些国家的传统艺术。通过接触京剧等传统艺术,便能了解这个国家历史的一部分,也能理解这个国家的民众究竟珍视什么,对理解其他国文化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传统艺术多少有些陈旧,但是越看便越能深入理解它,能体会到一种现代舞台剧所没有的魅力。舞台剧一方面从组织和个人、性问题等成为现代素材充满着活力,另一方面也从这个国家的历史和平民百姓的故事为基础的传统艺术中所传承下来的。只有兼顾了传统和现代两方面,才能真正丰富一个国家的舞台文化吧。


笔者注:

※国立剧场 最初作为公益财团法人成立,此后组织变更为独立行政法人日本艺术文化振兴会,国立剧场便在其下运营。
※歌舞伎鉴赏教室 7月的公演在3日~24日。6月的公演在2日~24日。
能乐、文乐也有鉴赏教室,但限于篇幅未能提及。国立剧场对歌舞伎鉴赏教室投入的预算因为一般公演的原因每年会有所变动。
※“装疯卖傻”为了让他人麻痹大意而装成笨蛋。在戏剧中强调了大藏卿装傻的样子,在关键场合“无论是歌道还是弓道”才能展现出自己优秀的本性。
※《国性爷战役》的“性”字不是错别字。若写成“姓”的话作为歌舞伎的标题是不对的。


文/ 朝田富次 图/ 国立剧场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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